文 | 墨白（媒体人）

　　境外势力走私我国孕妇的血液样本，目的是为了窃取基因资源。

　　这过于惊悚，本来应当归类于地摊文学的剧情，但经过我仔细搜寻查证，还真有谱。

　　先把话放在前面：这是一篇资料梳理，不带民族主义，也不带仇视谁的情绪，数据都有出处，可以当一篇科普看。

　　案子本体，其实是个旧案。2025年12月，广州海关缉私局调集265名警力，在广州、佛山、深圳三地同步收网，打掉两个专业走私孕妇血样出境的团伙。初步查明：累计走私出境孕妇血样超过十万人份，非法获利超过三千万元，覆盖全国23个省份，26人落网，9人被批准逮捕。

　　而且这不是孤案。往前翻，国内类似案子攒了一排：2017年浙江永嘉破获当时全国最大的寄血验子案，5万人次孕妇参与，涉案金额两亿余元，300余人涉案，仅寄血到港化验这一种方式，法院就判了19例，罪名是非法行医罪，刑期从三个月到两年八个月。

　　同年有个周敏案，乐清一家民营医院的职工，在出租屋里给孕妇抽血寄往深圳，每单收5500到6500元，16名孕妇里4个验出是女孩后引产——周敏被判一年有期徒刑，罚金三万，这是公开报道里唯一被判刑的采血者。

　　2023年山东日照中院判了张某，走私孕妇血106人份206支，收费20.3万元，多名孕妇验后引产。

　　2026年6月东莞中院又判一起，168人次336支，23名孕妇非医学需要终止妊娠，两名主犯数罪并罚，双双判了缓刑。

　　滑稽的是，这种案子，国内的涉案人员赚的并不多。

　　终端客单价2000到3000元，永嘉案大约6000元，2019年媒体暗访中介报价3300到4000元。介绍费，代理人一单2000元，后来涨到4000元。

　　看起来数量不少，但是去掉成本之后，并不高：10万人份获利3000万，折合每份血样境内环节只赚300元毛利。

　　每份血300元，这是采血、打包、藏匿、过关全部风险的总定价。

　　如果不是量大管饱，这个毛利润率，在非法生意中，确实不高。

　　因为终端价2000到3000元里，大头是检测费，付给了境外化验所。也就是说，境内这条链赚的是采血和运输的辛苦钱，基因数据本身的加工和增值，全部发生在境外。十万人份实名血样，姓名、孕周、身份信息跟基因数据配着对，留在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这不就是个胎儿性别鉴定的生意吗？跟窃取基因资源有什么关系？境外势力真会干这种事吗？

　　我翻了翻实锤的案例，只能说国安的预警，确实有可能。

　　第一个案子，哈佛大学在安徽的基因项目。1994年到2003年。美国千年制药公司初期出资300万美元，资助哈佛团队在安徽采集哮喘家系的DNA。安徽农民被告知这是免费体检，抽一次血补偿10到20元。美国联邦政府自己的调查结论是：存在广泛而严重的违规。然后以哈佛内部纠正行动结案，没有任何实质处罚。

　　第二个案子，科技部的六份处罚书。2015到2018年。华大基因和华山医院未经许可与英国牛津大学开展中国人类遗传资源国际合作研究，华大还把部分遗传资源信息直接从网上传递出境。药明康德更绝，把5000余份人血清申报成犬血浆运出境。物种都换了，这已经不是疏忽能解释的了。阿斯利康把已获批项目的剩余样本，违规转运给两家公司做超范围研究。这六份处罚的结局全部是：警告、销毁、暂停国际合作资格。没有罚款，没有刑责。

　　第三个案子，美国空军采购俄罗斯人组织样本。2017年，美空军第59医疗联队在联邦政府采购网公开招标：采购12份RNA和27份滑膜液，指明必须采集于俄罗斯境内的白种人，还特别注明不要乌克兰样本。俄罗斯人也纳闷：买12份样本，还要指定族裔、指定境内采集、排除邻国？普京亲自下场过问，俄罗斯随即推动了生物安全立法。美方的解释是研究需要对照组，对照组得跟病例组同源。采集是真的，目的说不清也是真的。

　　那么问题再深一层：拿这些基因数据，真能造出针对特定族群的基因武器吗？

　　我的答案是：有理论基础，但没有国家做出来过。

　　理论基础是真实存在的。基因在人群之间的分布频率确实不一样：东亚人三到五成携带一种解酒酶缺陷，就是喝酒脸红那种，欧美人和非洲人几乎没有；蚕豆病跟着疟疾流行区走。同一种药，不同人群的毒性反应就是不一样，药物基因组学天天在用这些差异。

　　认出目标这一步，技术上是成立的。

　　这套理论1970年就出现在美国《军事评论》杂志上，作者是个遗传学家。

　　当然，迄今五十多年过去，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拿出过实证样本。

　　但零样本不等于零用处。五十多年来，这个概念一直是预算和立法的杠杆：俄罗斯用它论证过样本出口管制，美国用它论证过生物防御开支，三年前我们的国安部也公开提醒过基因武器的可能性。

　　写到这里，国家层面的事说完了。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我们的基层管理出了那些问题，以致于能让10万名孕妇血样流出境外？

　　第一个漏洞，采血环节。监管管的是医院和诊所，但是孕妇查性别是非法的，只能走灰产。既然是灰产，肯定脱离了监管。翻遍公开报道的这类案子，没有一起发生在公立医院里。不是公立医院干净，是这条黑产根本不需要经过公立医院。监管的力量布防在医院里，血在出租屋里。

　　第二个漏洞，快递环节。中介的原话：去超市买两袋小食品，从下面打开，血样装进去，透明胶带封上。血样伪装成化妆品寄出。永嘉案里，收件写的是快递门店代收，无具体地址，专人上门取件。广州案查获的邮包，血样藏在茶叶盒和玩具中。

　　第三个漏洞，合法通道的剩余样本。科技部那六个案子已经证明了：已获批的国际合作项目，样本可以未经许可转运给第三方，遗传信息可以从网上传出境。实物出境卡得住，数据出境几乎无感。就算是正规体检、正规采样剩下的血样，后续处理也往往没有严格追踪。

　　这几个漏洞摆在一起，有个共同点：它们都不需要谁来腐化谁，不需要阴谋，只需要现成的市场缝隙。采血有熟人护士，运输有普通快递，需求有十年间十几万人次的付费孕妇，出口有收费更低的境外化验所。每个环节单看都平平无奇，串起来就是十万人份的基因数据出境。

　　写到最后，说点感受。

　　基因武器这种事，听起来离普通人很远，像科幻片的剧情。但十年间，十几万孕妇的血样就这么流出去了，是真的。现实中，火烧眉毛的急事太多，这种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恰恰最容易变成治理的盲区。

　　重要而不紧急的事，才是考验治理的大题目。希望这一次，十万人份这个数字，能换来一些长效机制，而不是又一次热搜七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