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蒋旭峰（资深金融从业者）

　　这几天刷到一个挺黑色幽默的故事。

　　曾李青，腾讯五虎将之一，2004年腾讯上市时手里握着3.79%的股份，是仅次于马化腾、张志东的第三大自然人股东。2007年他辞去COO，出来做天使投资，陆续把腾讯股票清了，套现大概15到20亿港币。这笔钱成了他创办德迅投资的本金。

　　往后十几年，他在天使投资圈确实打出了名堂。投了宇树科技，Pre-A轮进去，浮盈超过300倍；投了禅游科技、房多多，都成功上市；还有一大堆硬科技项目在手里。算下来，现金加股权账面，身家大概百亿级别。在天使投资这个赛道里，绝对是顶尖水平。

　　然后有人算了一笔账，如果当年他一股不卖，就拿着那3.79%的腾讯股份躺到今天，值多少钱？

　　按2026年的市值算，大概1500多亿港币。巅峰的时候，接近2000亿。

　　一个人辛辛苦苦创业、做投资、打拼二十年，赚了百亿身家，行业里人人竖大拇指，结果回头一看，还不如当年什么都不干，拿着股票睡大觉的零头。

　　差了十几倍。

　　很多人看完第一反应是，「看吧，选择大于努力。曾李青要是不折腾，早就是千亿富豪了。」

　　我看完的第一反应却是，「选择大于努力」这句话，大概是互联网上最没用的正确废话。

　　一、「选错了」这个判断，本身就是错的说曾李青「选错了」，是典型的后视镜思维。

　　站在2026年往回看，腾讯是中国互联网的绝对龙头，市值几万亿，拿着股票躺赢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你把时间拨回2007年，那时候的腾讯是什么样？

　　2007年，腾讯市值才几百亿港币。QQ是国民软件，但怎么赚钱还在摸索。移动互联网还没影，微信要到四年后才诞生。游戏业务刚起来，还没人知道《王者荣耀》这种怪物级产品会出现。360大战还没打，反垄断还远着呢。

　　那时候你去问任何一个分析师，腾讯未来能涨几十倍吗？没人敢拍胸脯。

　　曾李青不是「赌输了」，他是「换赛道了」。他要做天使投资，需要本金，这是职业转型的必然选择。他的人生规划里，「做一个投资人」比「做腾讯的股东」更重要。

　　用二十年后的结果去评判当年的选择，就像看完一场足球赛，然后说「我早知道谁赢」，马后炮谁都会，但对当时站在场上的人，毫无意义。

　　之前看过一份A股35年全景研报，里面有个数据挺震撼，从1990年到2025年，A股最早的「老八股」里，真正能穿越周期、涨几百倍的，也就那么一两只。绝大多数公司，中途要么衰落了，要么退市了，要么被并购了。

　　你现在回头看，觉得「拿着茅台不卖」是真理。但2003年非典的时候，你敢拿吗？2008年股灾的时候，你敢拿吗？2012年塑化剂事件的时候，你敢拿吗？

　　每一个「正确的选择」背后，都站着无数个当时看起来更正确、但后来被证伪的选择。你只看到了活下来的那一个，就以为自己也能选到。

　　这叫幸存者偏差。

　　二、为什么我们总爱说「选择大于努力」？「选择大于努力」这句话，传播力太强了。几乎每个做内容的人都写过，每个听的人都觉得有道理。

　　但你仔细想，这句话其实什么用都没有。

　　它的本质，是结果导向的偷懒。所有「选对了」的故事，都是先有了结果，再倒推回去说「这个选择多么英明」。真正做选择的那一刻，信息是不完整的，未来是不确定的，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瑞·达利欧在一次访谈里说过，最成功的人强在适应现实，聪明倒排在后面。

　　注意，他说的词是「适应」。

　　高手也预测不了未来。他们只是比普通人更能在变化中调整自己，更快地适应环境。

　　「选择大于努力」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满足了我们的一种心理需求，我们总想找到一个简单的答案，解释这个复杂的世界。为什么有人成功有人失败？哦，因为选择不同。一句话就解释了，多省事。

　　但这句话有三个问题。

　　第一，它是幸存者偏差的产物。你只看到了选对的那几个人，没看到99%选错了、消失了的人。如果把所有选错的人都算上，你会发现「选择」这件事的成功率，其实低得可怜。

　　第二，它会让人陷入锚定效应。我们总喜欢拿「最好的结果」当参照系，然后觉得自己亏了。曾李青有百亿身家，本来是人生赢家，但一跟「持有腾讯到今天」比，就好像亏了一千多亿。可那个「最好的结果」，在当时根本就是不可知的。

　　第三，最关键的，它无法指导你下一次选择。听完「选择大于努力」，你知道该怎么选吗？还是不知道。因为选择的难度，恰恰就在于你事前不知道哪个是「对的选择」。如果每次选择都能预知结果，那选择本身就没有价值了。

　　说来说去，「选择大于努力」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它对了，但没用。

　　三、比「选对」更重要的，是「输得起」换个角度看曾李青的故事，其实挺有意思的。

　　大家都在说他「亏了一千多亿」，但有没有人想过，他自己觉得亏吗？

　　曾李青从腾讯COO变成天使投资界的标杆人物，投出了宇树科技这种能改变行业的公司，带出了一批年轻创业者，在投资圈有自己的地位和口碑。这些东西，是持有腾讯股票永远换不来的。

　　财富的计价方式，从来不止一种。

　　用金钱计价，他确实少赚了一千多亿。但用人生体验计价呢？用行业影响力计价呢？这笔账，只有他自己能算。

　　达利欧说过，金钱和幸福的相关性，在过了某条基本线之后就很低了。百亿和千亿，对生活质量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但你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做了什么事、留下了什么痕迹，这个差别很大。

　　之前看杠杆思维的笔记，里面有个观点挺触动的，人生不止一种杠杆。资本杠杆只是其中一种，还有认知杠杆、人脉杠杆、影响力杠杆。

　　曾李清清仓腾讯，看起来是放弃了资本杠杆的最大化。但他用这笔钱和自己的经验，撬动了认知杠杆和影响力杠杆，他成了天使投资领域的一个标杆，他的判断和资源能帮助更多创业者，这种杠杆的价值，没法用钱来衡量。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追求「最优解」，他们追求的是「可接受解」。

　　总想选到最好的那个，说到底是贪婪。人生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唯一正确的选择。要紧的是选了之后怎么走。

　　曾李青的选择，在2007年那个时间点、以他当时的认知和条件来看，已经是最优解了。他没有上帝视角，他只能根据手里的信息做判断。换作是你我，在那个位置上，大概率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还有一点更重要，「输得起」才是选择的底气。

　　曾李青就算卖了腾讯，也有十几亿港币的本金，他输得起。就算投资亏了一半，他还是衣食无忧。所以他敢去探索新的领域，敢去试错。

　　普通人纠结选择，很多时候是输不起。家底薄，容错率低，所以总想找「最对的那条路」，生怕一步错步步错。但越怕选错，越容易纠结，越纠结，越容易错过真正的机会。

　　能帮你做好选择的，是承担后果的底气。本金多一点，认知多一点，人脉广一点，你的选择空间就大一点。就算选错了，也能爬起来重来。

　　四、写在最后曾李青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提醒。

　　它提醒我们三件事。

　　第一，别用后视镜评判自己。你做的每个选择，在当时的认知水平下都是最优解。与其后悔「当初要是……」，不如接受那个选择，然后把现在的路走好。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它除了消耗你，什么都给不了。

　　第二，训练自己的「持有力」。不管是投资还是职业，「拿得住」都是一种极度反人性但极度重要的能力。人天生就有行动偏误，总觉得做点什么比什么都不做好。但很多时候，「不操作」才是最难的操作。复利的本质，就是耐心。

　　第三，建立「输得起」的底气。多攒钱，多学习，多认识人。当你输得起的时候，选择就不再是赌博，而是探索。你不再害怕选错，因为你知道，就算选错了，也还有下一次。

　　最后说一句。

　　我们总喜欢拿「最好的结果」去比自己的人生，然后觉得自己亏了。但人生说到底，比的是谁活得明白。

　　曾李青用一千多亿港币的「差价」，买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这笔交易值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这辈子，比绝大多数千亿富翁都要精彩。（本文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头条号立场）

　　数据来源：腾讯控股招股书、新浪财经、东方财富、证券时报、界面新闻、聪明投资者（达利欧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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