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雪季，哈尔滨接待了9035.7万人次，游客总花费1372.2亿元。最耀眼的冰雪大世界接待356万人次，即使全部按328元标准成人票计算，也只有约11.7亿元，不到总账的1%。这不是园区的实际收入，因为有人买的是优惠票，园内还有其他消费。

　　一张门票解释不了1372.2亿元。住宿、餐饮、交通、景点和购物，都是这笔总花费的一部分。

　　9035.7万说的是游客人次，不是有9035.7万个不同的人。一个人来两次，或者在统计中产生两次记录，可能都会算进去。1372.2亿元说的是游客总花费，不是哈尔滨市政府的收入，也不是当地商家赚到手的净利润。

　　平均每人次大约花1519元。来回交通费、几晚住宿、几顿饭，再加景点、打车和伴手礼，很快就够了。这样的消费乘上9000多万人次，总额便到了千亿规模。

　　住宿通常先接到这笔消费。哈尔滨市市场监管部门在2025年初公布过一个细节：一家2024年7月才开业的酒店，从10月起就不断接到游客咨询冬季客房的电话。冰雪季一到，几乎天天满房，团购平台上多数房型提前被订空。

　　2024年，哈尔滨新增品牌酒店317家，新登记的住宿类市场主体有7753个，同比增长203.2%。这些市场主体包括民宿和其他住宿经营者，并不等于7753座新酒店。游客还没大批到来，做房间生意的人已经先多了起来。

　　游客付出去的房费，也不会完整装进酒店老板的口袋。前台、保洁、厨师要发工资，房间要供暖，床单毛巾要清洗，房租、水电、平台费用都要付。房费落到城里以后会分成许多笔，负责客房保洁的人也靠它挣钱。

　　游客住下以后，还要在城里出行。2025年1月1日至3日，哈尔滨地铁三天运送346.31万人次，比上年同期多了21.92%。冰雪大世界站有16.52万人次进出，同比增长50.18%；中华巴洛克街区站的增幅超过一倍。地铁票不贵，却把游客从一个花钱的地方送到另一个花钱的地方。

　　出租车的账更直接。哈尔滨上一轮走红的2023-2024年冰雪季，黑龙江冰雪产业研究院院长张贵海在接受采访时举过一个身边的例子：过去出租车司机一天挣到350元已经算多，有的司机后来一天能挣500元，生意好的时候约700元。

　　这是上一冰雪季发生在少数司机身上的变化，不是每个司机的收入，也不是这一季的普遍水平。但游客从机场、车站去酒店，从酒店去中央大街，再从冰雪大世界回住处，每挪一次地方，都会有人接到一单生意。

　　吃饭是另一笔日常消费。2024年，哈尔滨全市餐饮订单量同比增长51.1%，小盘菜销量增长114.3%。两三个外地游客想多尝几样东北菜，又吃不下一桌大盘子，就可以每样少点一些。饭店能多做生意，游客也不必剩下一桌菜。

　　冻梨更能看出一件普通商品怎样跟着游客变出新卖法。它本来是东北人冬天常吃的普通水果，谈不上什么精致。哈尔滨火了以后，冻梨被切块装盒，做成果汁、慕斯蛋糕、花茶，还变成冰箱贴和毛绒玩具。道里菜市场有位卖了40多年冻货的经营者，现切冻梨最高一天卖出近千盒。一家甜品店每天要用约500斤冻梨。另一家烤肉店在上一冰雪季，60天卖出了两万多份冻梨花茶。

　　2024年10月1日至12月23日，哈尔滨市场上的冻梨、冻柿子等冻货到货2256.88吨，入冬以后每天能卖约60吨。

　　冻梨从按斤卖到加工成甜点、做成文创，每多一道加工和销售环节，就多一拨人能从中挣钱。

　　冰雪大世界本身也有收入，但远不是1372.2亿元这个总数。第26届冰雪大世界运营68天，接待356万人次。标准成人票是328元，优惠票是240元，园内还有其他消费。

　　票款还要支付建设和运营成本。那座100万平方米的冰雪乐园不是松花江自己长出来的。

　　开园前，上万名冰建工人进场。55岁的孙宏岩做了16年冰雕，那一届负责一个「薯片包装袋」造型。因为天冷得晚，负责艺术雕刻的工匠到12月9日才进场，只能加班赶工。松花江上，高峰期每天有近千名采冰工人作业，一天采冰1万立方米。采冰人王站凌晨4点开工，傍晚6点收工，一个冬天要忙二三十天。

　　灯亮起来以后，钱还要继续花。光是超级冰滑梯的排队区增加取暖设备，用电容量就比上一届多了2520千伏安，供电公司为此新建4台变压器。园区还要付运营、安全、维修和设备的钱。

　　一张328元的门票进入运营方的账后，要支付工人工资，也要承担工程、能源和服务成本。冰雕师、采冰工、司机、保洁和设备维护人员，都是这张门票后面的人。这座会发光的冰城，也是一项每年入冬都要准时开工的大工程。

　　景区之外，滑雪装备厂也接到了更多订单。

　　上一冰雪季，哈尔滨一家生产滑雪鞋和滑雪板固定器的企业，固定器销量从平常每年约4000副涨到约13000副。员工连续两个半月从早上8点忙到晚上10点半，最后仍推掉了价值近200万元的订单。这批订单大部分来自东北三省，其中只有一部分可能同哈尔滨游客有关。滑雪消费以及装备、培训需求也在升温。

　　2024年，与冰雪经济相关的营利性服务业增加值增长12%，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增长8.9%，住宿餐饮业增长6.4%，零售业增长3.7%。这几类行业合计拉动哈尔滨全市经济增长2.5个百分点，贡献率达到59%。

　　这些增长发生在全年，无法同1372.2亿元逐项对应。住宿、餐饮、交通和零售同时向上，游客的钱显然没有只在景区里打转。

　　游客花100元，也不等于哈尔滨净留下100元。连锁酒店要向总部和平台付费，车辆有油电和折旧，商店进货要付采购款，景区也要承担建设和维护成本。有些钱在本地变成工资、租金和利润，有些钱会顺着供应链流到外地，具体比例没有公开数据。住在游客路线之外、工作与文旅无关的人，收入可能没有明显变化，还要和游客一起面对拥挤。能提供房间、车辆、餐食和商品，又离游客更近的人，通常更早接到钱。

　　亚冬会又把这门生意往后延了一段。

　　2025年哈尔滨亚冬会使用的13个竞赛场馆，全部利用既有设施改造，没有大拆大建。比赛结束后，平房区冰壶馆继续承接专业赛事、研学体验和日常运营，全年开放；哈尔滨冰球馆和俱乐部、协会、培训机构合作，继续办比赛、做训练，也以免费或低收费方式向市民开放。

　　赛后半年内，哈尔滨办了10多项国际、国内冰雪赛事。仅2025年8月的4项赛事，就吸引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近千名运动员。运动员要住、要吃、要坐车，比赛还需要裁判、教练、场地维护和服务人员。

　　室外的冰会化，做冰雪生意的人也在想办法不等下一个冬天。2024-2025冰雪季结束后，哈尔滨的梦幻冰雪馆接待游客超过5.4万人次，来自广州、南宁、西安等地的旅游专列接近50班。把冰搬进室内，是为了让季节性的手艺和设备多用几个月，也让相关岗位多忙几个月。

　　冰雪大世界把人吸引来，1372亿元旅游花费则散进全城的生意。冰到春天会化，接待游客的房间、车辆、手艺和场馆还在。下一个冰雪季，人们可以接着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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