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登峰
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式结束了,但关于它“画风诡异”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网友的观后感,大概是:我以为要看的是《体育盛典》,结果打开方式不对,播的是《午夜凶铃》特别篇。
前女足国门赵丽娜在社交媒体上吐槽“看个亚运开幕式真的很难绷”。
韩乔生老师在社交媒体上的点评堪称精准:“无法理解,但表示尊重。” 尊重是真的,不理解也是真的。
评论区网友的创造力则更上一层楼:“分不清是体育盛会还是法事现场”“感觉瞬间进地府了一样”“开墓室”“冥鬼屋”。更有毒舌网友总结:“都说艺术不分国界,但是分阴阳两界。”
骂归骂,笑归笑。作为一个看了不少国际赛事开幕式的旁观者,我倒觉得,这事儿不能全怪日本主办方“作妖”。这更像是一次日本传统美学在错误场合的“暴力输出”——东西是对的,但放错了地方。
为什么你看完觉得“阴间”?
先得承认一个事实:大部分观众对亚运会开幕式的心理预期,是“阳光、热烈、奔放”。我们习惯的节奏是:鼓点一响,全场沸腾,大合唱走起,烟花炸满屏。
但日本传统舞踊和艺伎表演的底层逻辑,跟这套完全是反着来的。
有分析指出,日本传统表演追求的是“幽玄”与“物哀”,刻意抹平情绪、固化肢体,营造一种脱离日常的静谧感。舞台光线压得很暗,演员动作缓慢克制,妆容把活人的血色完全盖住——这在日本能乐、歌舞伎的语境里,叫“脱俗”,叫“非日常”。
但一个刚吃完晚饭、等着看运动员入场的普通观众,突然看到一群白面红唇、动作如慢放的人出现在昏暗舞台上,他的大脑不会调用“能乐美学”这个标签,他只会调用另一个标签:恐怖片。
跨文化传播里有个经典陷阱:你以为是“含蓄”,对方读成了“阴森”;你以为是“庄重”,对方读成了“僵死”。 日本这次踩的,就是这个坑。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你觉得名古屋这场面眼熟,那说明你的记忆没出错。
东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些被网友称为“阴间节目”的舞蹈和独白,跟这次如出一辙。当时连日本自己人、导演北野武都公开吐槽“丢人”。但另一边,日本文化界有不少人出来解释:这是“物哀”,这是“侘寂”,这是日本人对生死、对刹那与永恒的独特理解。
问题在于,奥运会和亚运会不是京都南座,也不是国立能乐堂。
日本传统艺术的展示,在本土的封闭小剧场里,观众是有心理准备的。买票进场看能乐的人,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亚运开幕式面向的是全亚洲、乃至全球的观众,其中绝大多数人的审美训练里,根本没有“幽玄”这个科目。
主办方显然想展示“本土文化特色”,但选择的切口过于狭窄、过于内行,导致了一种尴尬的局面:懂的人觉得“挺有味道”,不懂的人只觉得“瘆得慌”。
批评归批评,但别急着“判死刑”
当然,我也理解很多网友的不适感是真实的。那种被强行拉进一个陌生审美体系里的茫然,确实会转化成“这什么鬼”的弹幕冲动。
但公平地说,这场开幕式并不是全程“阴间”。官方设计的主舞台是心形,主题是“和谐心跳”,意在传递亚洲相连的理念。点火环节由链球名宿室伏重信、室伏广治父子完成,火炬塔采用“以水生火”技术,呼应名古屋的工业城市气质。这些设计本身是有想法、有诚意的。
问题出在“传统表演环节”和“体育盛典氛围”之间的断崖式切换。前一秒还在看代表团入场的热闹,后一秒突然被拽进一个昏暗幽玄的空间,观众的认知被硬生生掰了一下,不骂才怪。
说到底,这是一次“文化翻译”的失败
日本有非常出色的传统艺术,这毫无疑问。但把传统艺术搬上国际舞台,不是把原汁原味的东西端上来就完事了。你端出来的每一道菜,都得考虑食客的肠胃。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用击缶、画卷、太极,把中国美学翻译成了全世界都能“看懂”的视觉语言。伦敦奥运会用工业革命、披头士、憨豆,把英国文化翻译成了全球通用的幽默。好的开幕式,本质上是高水平的“文化翻译”。
名古屋这次的问题在于:它选择了“不翻译”,直接把日文原版甩给了全世界。 结果就是,懂日文的人点头,不懂的人一脸问号,甚至被吓到。
这背后或许还有一种“你们不懂拉倒”的傲娇。但国际赛事开幕式不是艺术家表达自我的画布,它是一个国家面向全亚洲的“自我介绍”。自我介绍的第一原则,是让对方听懂,而不是让对方猜谜。
最后说句公道话
吐槽归吐槽,名古屋这届亚运会面临的真正问题,其实比开幕式画风严重得多。赛前就曝出运动员被困机场、住邮轮集装箱、国歌放错、韩国代表团因丰臣秀吉形象愤然离场。开幕式看台没坐满,街头几乎看不到亚运氛围。
比起“表演诡异”,这些才是真正伤及赛事根本的事。 开幕式让人看不懂,最多算审美分歧;但让运动员睡不好、吃不好、比不好,那是组织能力的硬伤。
至于那些被“诡异画风”吓到的观众,我的建议是:把它当成一次免费的日本文化科普。 以后如果有人再问你“日本美学到底特殊在哪”,你就可以从容地回答:
“你去看看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式就知道了。那玩意儿,叫幽玄。不懂的话,确实挺吓人的。”#亚运会开幕式传统表演遭吐槽##头条聊天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