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11日，4架民航客机被劫持，美国本土遭遇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两年后，被指为主要策划者的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在巴基斯坦落网。2006年，他被转移到关塔那摩，2008年，美国正式提出指控。

　　人抓到了，罪名列出来了，美国甚至为此打了二十多年的“全球反恐战争”，可审判呢？

　　直到2026年8月26日，关塔那摩军事法官才正式排定时间：哈立德及另外三名共同被告，将于2028年6月5日开始实体审判。检方原本要求2027年1月开庭，但法官认为大量审前争议没有解决，因此又向后推了约18个月。也就是说，即使此后一天都不再延期，从袭击发生到正式开庭也将接近27年。

　　为什么这么慢？答案恰恰藏在美国“9·11”之后采取的反恐手段里。

　　哈立德2003年被捕后，没有直接进入普通刑事司法体系，而是被送进中情局秘密拘押系统。据美国方面后来披露，他曾遭受183次水刑，以及长期睡眠剥夺、隔离等强制审讯。美国当时希望尽快获得情报，但二十多年后，这些手段却变成了审判最大的法律障碍。

　　因为美国检方要寻求死刑，就不能绕过一个基本问题：证据到底是不是合法取得的？2026年8月底，军事法官再次作出关键裁定，排除哈立德2007年在关塔那摩向FBI作出的供述，理由就是这份供述不能被认定为自愿作出，此前CIA审讯造成的强迫影响难以完全切断。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死结。

　　军事上，美国可以在几个月内推翻塔利班政权，可以在2011年击毙本·拉登，可以在2022年击毙扎瓦希里；但司法上，美国却花了二十多年，还没完成对最核心被告的正式审判。

　　2024年，检方一度想绕开这个死结，方案是哈立德等人认罪，换取取消死刑，最终终身监禁。但部分遇难者家属和美国政界坚决反对，时任防长奥斯汀随后撤销协议。官司一路打到上诉法院，认罪结案的道路最终被堵死，案件重新回到死刑审判轨道。

　　司法账没结，生命账更没结。

　　2026年的“9·11”纪念活动第一次增加第七次默哀，纪念那些并非死于袭击当天、却后来死于相关疾病的人。因为25年后，世贸中心废墟产生的有毒粉尘仍在继续制造患者。美国CDC的世贸中心健康项目目前已经覆盖接近15万人。

　　纽约消防局最新25年健康报告显示，当年超过1.5万名FDNY人员参与救援和清理，如今已有10562人被认证患有至少一种“9·11”相关身体疾病，4496人存在相关心理健康问题，4257人获得癌症认证，袭击当天纽约消防局共有343人遇难。“9·11”因此早已不只是一天的恐怖袭击，而成为一场长期公共卫生事件。

　　于是，第二笔账来了：谁来赔？

　　美国确实一直在赔，最初的“9·11”受害者补偿基金已经支付超过70亿美元。2011年基金重新启动后，赔偿范围逐步覆盖后来出现的癌症、呼吸系统疾病等。截至2026年8月31日，VCF已经收到超过11.2万份申请，向超过7.7万名申请人批准超过185.6亿美元，而且资金授权一直延伸到2090年。

　　可还有一个更敏感的问题：这些钱主要来自美国公共财政。如果存在其他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为什么最后长期承担成本的是美国纳税人？

　　这就把故事带到了沙特，19名劫机者中有15名是沙特公民这是事实。但另“9·11”委员会没有发现证据证明沙特政府作为一个机构，或者沙特高级官员个人资助了基地组织，也没有发现外国政府或外国官员直接为“9·11”行动提供资金。整个袭击直接实施成本，估计只有40万至50万美元。

　　真正争议至今的是部分在美国活动的沙特人员是否帮助过早期入境的劫机者，以及这些个人行为能否在法律上追溯到沙特国家责任。

　　2025年，美沙货物和服务贸易总额约391亿美元，美国对沙特货物出口141亿美元。到2026年前7个月，美国对沙特货物出口已经达到101.26亿美元，进口57.51亿美元，美国顺差43.76亿美元。

　　军售关系更深，2021年至2025年，美国占全球主要武器出口的42%，而沙特一国就占美国武器出口量的12%，仍是美国最大的单一武器客户。2025年特朗普访问沙特期间，美沙又公布接近1420亿美元的防务合作安排，同时沙特承诺对美国投资6000亿美元。

　　也就是说，受害者的民事追偿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与美国毫无关联的国家，而是一个同时牵涉能源、军售、投资、反恐和地区安全的重量级伙伴。司法原则上独立，但围绕解密、主权豁免、立法和外交的每一次争论，都发生在巨大的国家利益网络之中。

　　“9·11”袭击本身只花了大约40万至50万美元。而布朗大学“战争成本”项目估算，美国“9·11”之后战争的预算支出和未来义务总额约8万亿美元。简单做数量级对比，相当于袭击实施成本的大约1600万倍。当然，两者统计口径完全不同，不能当成严格经济损失比，但它足以说明，“9·11”真正造成的长期冲击远远超过四架飞机和几栋建筑本身。

　　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拉克、叙利亚和也门等“9·11后战争”地区至少有40.8万名平民直接死于战争暴力。如果把疾病、饥饿、公共卫生系统崩溃等间接死亡计算在内，总死亡人数估计达到450万至470万，超过3800万人被迫流离失所。

　　本·拉登死了，扎瓦希里死了，美国也在2021年撤出阿富汗。但25年后的今天，基地组织只是被削弱和分散，并没有完全消失，其关联力量仍活跃在非洲、中东和南亚。

　　所以，二十五年过去，“9·11”真正没有结清的是三本账：主犯关押二十多年却尚未正式受审，是司法账；近15万人仍被联邦健康项目覆盖、赔偿基金已经超过185亿美元，是生命和赔偿账；围绕沙特人员个人行为能否上升为国家法律责任持续诉讼，是责任账。

　　“9·11”当天的大火早已熄灭，但它留下的司法程序没有结束。美国用约8万亿美元面对一场直接实施成本不到50万美元的袭击所引发的时代后果，至今仍在付账。二十五年之后，真正没有结案的，不只是四架被劫持的客机，而是战争、责任和赔偿留下的整整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