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至9日，中方和欧盟代表谢夫乔维奇在北京谈了两天。会后公布的结果不少，双方在贸易和投资平衡、出口管制、知识产权、世贸组织改革四个方面一共达成16项共识。这次的谈判有很多值得拿来说道的地方。

　　欧洲这次来得急的原因并不复杂，欧盟这些年对华货物贸易逆差不断扩大，欧洲官员反复强调，这个数字已经到了每天大约10亿欧元的水平。汽车、机械、化工这些欧洲传统强项，现在都在面对中国企业越来越强的竞争，谢夫乔维奇来中国之前就说过，这一轮磋商必须拿到看得见的结果。

　　但欧洲一边和中方谈，也一边在给中国加压。10月5日，法国和德国向欧盟提交文件，希望欧委会以后遇到所谓“不公平贸易”时，可以更快限制外国企业进入欧洲市场，欧洲议会随后也要求欧盟准备更多贸易工具。也就是说，就算欧洲现在坐上了谈判桌，也仍然没有放下关税、调查和市场准入限制。

　　这次16项共识里，汽车是最受关注的一块。欧盟从2024年起对中国纯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之后中国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在欧洲销量明显增加，欧方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混动车上，希望中国主动控制出口。谈判前，中方对直接设置出口数量限制并不接受，因为这种做法可能和世贸组织规则发生冲突。

　　两天谈完以后，双方在混动车问题上还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办法。欧盟表示，中欧已经就相关贸易达成谅解，而且今后几年中国混动车对欧出口增速可能会明显下降，中方公布的结果则强调，相关安排要符合世贸组织规则。

　　纯电动车的问题也没有一次解决，双方只是确认继续推进价格承诺和复审程序。也就是说，欧盟已经加上的反补贴税还在那里，中国车企能不能通过价格承诺换取更好的市场条件，后面还要继续谈，只能说有进展了。

　　欧洲这次的收获也不小，谢夫乔维奇称，中方将改善约40亿欧元欧洲商品进入中国市场的条件，涉及汽车零部件、橄榄油、鞋类等产品，预计可以为欧洲企业减少至少2.25亿欧元关税成本。对欧洲来说，这类具体变化比一句“继续加强合作”更有用，因为企业能直接算出少交多少钱。

　　稀土和永磁材料也是欧方一直追着问的问题，欧洲汽车、风电、军工和电子产业都离不开这些材料，但短时间内又很难完全找到替代来源，这次中方同意继续改善出口许可流程，欧方直接对外宣称这是双方会谈重要的成果之一。欧洲这几年一直讲供应链“去风险”，可到了关键原材料上，还是没办法完全绕开中国。

　　16项共识看起来很多，总结来看双方还是倾向于一件一件处理。医疗器械单独谈，农产品单独谈，汽车单独谈，出口管制也有自己的沟通渠道。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不至于一个项目谈不拢，其他方向也毫无进展。

　　这也说明，中欧现在没有准备一次谈判解决所有矛盾。双方真正需要的是把问题分开，能处理的先处理，暂时谈不下来的继续留在机制里。对企业来说，只要规则和下一步时间表比较清楚，至少可以减少突然加税、突然限制带来的不确定性。

　　但欧洲真正想要的几样东西，中方这次却罕见没有松口。

　　欧方一直希望中国整体减少对欧出口压力，尤其是汽车、机械、化工、清洁能源这些中国企业竞争力很强的行业。欧洲一些官员甚至希望，把汽车领域现在谈出来的办法，慢慢用到其他行业，而中方这次没有给出这样的普遍承诺。

　　道理很简单，中国可以和欧盟讨论某一类汽车怎么卖，也可以讨论某一种产品有没有补贴、要不要调整价格，但这不等于以后只要欧洲觉得某个中国产业出口太快，中国就要主动限量。中方一直强调按照世贸组织规则处理争端，就是为了防止个别行业的特殊安排变成一套长期通用的限制办法。

　　欧洲最关心的还是对华贸易逆差，两天磋商后，双方只把目标定在“让经贸关系更加平衡”这一层，至于未来几年顺差要压到什么水平，还没有设定具体指标。中方更强调双方产业竞争力、市场开放和贸易结构这些因素，而欧盟希望看到更快、更直观的贸易改善，双方目前还无法达成一致。

　　中方不妥协也是有原因的，中国出口减少一些，确实可以给欧洲企业多一点时间，但不会替欧洲解决技术、成本和产品的问题。

　　欧洲汽车行业现在面对能源成本高、转型慢、投资压力大等问题，德国汽车企业还在继续裁员。法国巴黎银行最近也提到，欧洲想改善贸易平衡光靠贸易限制不够，研发投入、企业规模和投资能力等等都得跟上。

　　这也是这次磋商为什么既有成果，又没有出现所谓“大和解”。双方都知道全面贸易战代价太大，所以愿意继续谈；但涉及汽车、产业政策和市场准入时，各自又都不愿轻易退。中欧经贸关系接下来很可能就是这种状态，问题一个个谈，但摩擦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