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菲律宾原计划向仁爱礁方向执行人员轮换和物资运补，但任务最终没有完成。菲方称，船只航行到距离仁爱礁约60海里处后暂时中止行动，理由是现场风险上升。中国海警随后表示，菲方不顾劝告派船前往仁爱礁，中方依法采取跟监、喊话警告等措施。
就在前一天，菲律宾又在南海另一处敏感方向组织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多国海上活动。根据菲方公布的信息，8个国家共11艘舰艇参加，包括菲律宾、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新西兰、新加坡和文莱。活动由菲律宾和日本以东盟防长扩大会海上安全专家组共同主席身份组织，课目包括编队航行、海上搜救和医疗后送等。中国国防部随后回应称，菲方利用共同主席国身份，将有关活动安排在黄岩岛附近海空域，损害地区国家之间的互信与合作基础。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也正是南海问题专家吴士存所说“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改变现状、背信弃义”的现实背景。中方长期认为，菲律宾一方面希望维持仁爱礁补给，另一方面又持续扩大外部力量在南海的参与程度，使原本可以通过双边渠道管控的争议越来越复杂。菲方则坚持，其仁爱礁行动属于正常人员轮换和补给，多国海上活动也属于既定区域安全合作。
要理解这种矛盾，还得回到仁爱礁那艘“坐滩”军舰。1999年，菲律宾军舰“马德雷山”号在仁爱礁搁浅，此后长期有人驻守。中方一直要求菲方拖走该舰，并表示菲方过去曾作出相关承诺；菲律宾近年来则公开否认存在必须拖舰的有效协议。围绕这艘军舰，双方长期发生补给、拦截和现场对峙，直到2024年7月，中菲就人员轮换和生活物资运补达成临时安排。
亚洲海事透明倡议统计，从安排达成后到2026年3月，菲律宾完成了13次轮换和补给，平均大约六周一次，期间没有再发生此前那种高强度危险接触。双方对“事先通报”“现场确认”等具体程序一直存在不同解释，但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套机制确实把这个问题压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所以，主流观点所强调的“菲律宾背信弃义”，重点并不只是一次运补有没有完成，而是菲方在使用临时安排提供的便利时，又不断扩大其他方向的战略动作。中方担心的是，一套原本用于降低海上摩擦的机制，会不会在菲律宾增加外部军事合作以后逐渐失去基础。
菲律宾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对马尼拉而言，仅靠双边谈判，它在力量对比上处于明显弱势。把美国、日本、澳大利亚以及更多地区国家拉进联合训练，可以提高南海议题的国际关注度，也能向国内展示菲律宾并非独自面对中国。不断提升与盟友和伙伴的互操作能力，把南海问题嵌入更大的地区安全网络，这也是近年来菲律宾一直在做的一件事。
但这里恰恰出现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矛盾。菲律宾在仁爱礁需要的是一套非常低调的双边机制。比如船什么时候出发、双方怎样避免近距离接触等等，这些事情越具体越容易维持稳定。但黄岩岛附近的多国舰艇活动走的却是另一套逻辑，它追求的是可见度、伙伴数量和战略存在，本身就容易被解读成力量展示。
也就是说一边需要把问题做小，一边又在努力把问题做大，这背后藏着的就是菲律宾的算盘了。这么做既能保留仁爱礁这条相对稳定的补给线，又通过多国合作提高自己在南海博弈中的筹码。从菲律宾角度看，这两者甚至可以互相配合，毕竟外部支持越强，中方在现场采取行动时需要考虑的政治成本就越高。
可现实并没有这么简单。参加8国11舰活动的国家都有自己的政策目标，有人重视航行自由，有人关注互操作训练，有人把活动视作东盟防长扩大会框架下的正常合作。它们参加一次海上演练，并不意味着接受菲律宾全部南海主张，更不意味着会在每一次仁爱礁补给行动中直接介入。
多国舰艇可以制造战略声势，却无法替菲律宾完成每一趟运补，9月24日的结果恰好说明这一点。就在菲律宾刚刚展示完8国11舰的多边合作能力之后，仁爱礁方向的补给行动依然只能由中菲两国在现场直接面对，真正决定一艘补给船能不能继续向前的，仍然是双方海警、军方和外交沟通机制，而不是前一天有多少外国舰艇出现在另一片海域。
双边危机管控依赖可预期性，多边战略竞争却会增加彼此的不信任。仁爱礁临时安排想要继续运转，需要双方相信对方不会借一次补给突然改变现场状态；菲律宾不断扩大外部力量参与，则会让中方更担心这些局部安排被用来维持既得位置，同时在更大范围推进新的战略布局。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国防部这次对黄岩岛附近多国活动的回应，也不仅是在批评一次演习。“背信弃义”是中方专家给出的政治判断，8国11舰则体现菲律宾扩大外部支持的现实策略。
仁爱礁需要降温，黄岩岛方向却在增加战略声量。如果这种矛盾继续扩大，那么9月24日没有完成的那次运补就值得长期观察。它可能只是一次偶发的现场折返，也可能意味着过去两年勉强维持的危机管控机制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对菲律宾来说，拉来更多伙伴确实能够增加政治筹码，但真正考验其南海策略的，始终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当多国舰艇活动结束、各自返航之后，下一艘驶向仁爱礁的菲律宾补给船，究竟靠什么安全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