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茶颜悦色都是新茶饮版图里一个“迷人而固执”的异类。
当喜茶、奈雪在北上广深的顶级商圈贴身肉搏时,当蜜雪冰城把门店开到了中国乡镇的每一根毛细血管甚至海外时,茶颜悦色依然像个守着祖产的“老地主”,死死守住长沙,甚至一度喊出“不出湖南”的誓言。
这种“偏安一隅”的策略,曾为其赢得了“稀缺性”的皇冠。
供应链先行,不仅是招人,更是在铺路
近日多数媒体披露,茶颜悦色正在北京、上海、深圳三地大规模招兵买马。
对于此次招聘,茶颜悦色官方的回应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公关太极”:“暂无开店计划,属于常规的人才储备。”
翻开招聘细节,能看到这次“储备”的含金量极高。岗位集中在供应链中心驻外仓库经理、城市人事行政负责人、品牌内容负责人等关键“中后台”位置。其中,部分中高层岗位的月薪开到了2万-4.5万元,甚至高达7万元。
这释放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粮草先行。
在新茶饮的实体战役中,供应链的半径决定了门店的生存半径。在北京、深圳招聘“仓库经理”,其战略意义远大于招聘一百个店长。这说明茶颜悦色已经在着手解决最核心的痛点,跨区域鲜食供应链的搭建。
如果说此前茶颜悦色在南京、武汉的试水还只是“环长沙经济圈”的自然外溢,那么此次直取北上深,可能是为了在供应链跑通之前,不让过高的市场期待值压垮团队。
为什么是现在?资本不再允许“小而美”
为什么在这个新茶饮行业公认已经进入“存量残杀”的时刻,茶颜悦色选择走出舒适区?
因为“小而美”的故事,在资本市场上讲不通了。
茶颜悦色的门店数量依然徘徊在700家左右,且高度依赖湖南大本营。这在五年前或许是“专注”,但在今天,这叫“增长见顶”。
完成港股上市的蜜雪冰城,全球门店已突破3.6万家;古茗、茶百道早已万店加身。即便是同样坚持直营起家的喜茶和奈雪,在放开加盟后,门店数也是指数级狂奔。
茶颜悦色背后站着天图投资、顺为资本、元生资本等一众明星机构,这些钱早在几年前就已进场,如今面临巨大的退出压力。
2024年以来关于茶颜悦色赴港或赴美IPO的消息从未断绝,在当前的港股市场,投资人几乎只看营收增长率和市占率这两张表,困守长沙,茶颜悦色的天花板肉眼可见。
走向全国,虽是险途,却是做大估值、让投资人安心离场的唯一路径。
错失的“黄金时代”,被模仿者超越的尴尬
如果复盘中国新茶饮的十年,茶颜悦色无疑是一个伟大的产品经理,但未必是一个高明的战略家。它最大的遗憾,在于错失了两个原本属于它的“时间窗口”。
第一个窗口是2018-2021年的“资本泡沫期”。那是热钱最疯狂的年代,只要品牌够响,拿钱就能跑马圈地。彼时的喜茶、奈雪利用融资完成了对一线城市核心点位的占领。而茶颜悦色选择了“修内功”,虽然赢得了口碑,却输掉了物理空间上的“地利”。
第二个窗口是“国风茶饮”的空白期。曾几何时,“中式茶饮”是茶颜悦色的专属标签,但因为它的固守不出,给了霸王茶姬巨大的机会。
这或许是商业史上最经典的“借鸡生蛋”案例。霸王茶姬几乎像素级复刻了茶颜悦色的产品逻辑(鲜奶+原叶茶)、视觉风格甚至包装设计,然后利用茶颜悦色不在的空窗期,疯狂通过加盟模式席卷全国。
如今霸王茶姬在北上深的门店由于高密度覆盖,已经占据了消费者的心智。当北京的白领下楼就能喝到一杯口味相似度80%的“伯牙绝弦”时,他们还会对千里之外的“幽兰拿铁”保持多大的神圣感?
稀缺性,一旦被规模化稀释,就不再是护城河。茶颜悦色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它是国风茶饮的“教父”,但市场份额却被“徒弟”抢光了。现在进军北上深,它不再是众星捧月的“新物种”,而是一个需要从头抢地盘的“挑战者”。
走出湖南背后的三座大山
此时进入北上深,茶颜悦色面临的挑战,远比五年前要严峻得多。
茶颜悦色在长沙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蜂巢战术”——在一个商圈开十家店,通过极高密度的覆盖来分摊管理成本和物流成本。
但在北京和上海,这种打法几乎不可能复制。一线城市的顶流商铺租金是长沙的数倍,人力成本更是高企。如果单店模型跑不通,开得越多,亏得越惨。
去过长沙喝茶颜悦色的人都知道,它的服务极其繁琐:口播介绍喝法、甚至要念一首诗、如果不满意还要重做。这种“海底捞式”的热情在休闲城市长沙是加分项,但在步履匆匆的北上深,可能会变成“灾难”。
一线城市需要的是“效率”,是瑞幸那种拿了就走的爽快。茶颜悦色这种“反效率”的基因,极有可能在快节奏的一线城市遭遇水土不服。
茶颜悦色对原材料的要求极其苛刻,供应链一旦拉长,管理的颗粒度就会变粗,如何保证每一杯茶的味道不走样?这是对管理能力的终极大考。
茶颜悦色进军北上深,在粉丝眼中是“众望所归”,在商业逻辑里却是一场“惊险的跳跃”。
它错过了最好的时光,现在是在顶着炮火补课。它必须证明离开了长沙的温床,离开排队神话的滤镜,它依然是一家具备全国运营能力的顶级消费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