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陈浩军 通讯员 曾伏生

　　三月的乡村，田野一片生机，到处都是盛开的油菜花。我们一行寻找着一个叫肖桂元的人，所到之处，人们争相讲述着关于他的感人故事。

　　　　　　孩子，你们都是爹心尖上的肉
　　1980年，赫山区兰溪镇双丰村28岁的肖桂元经人介绍，与该镇曾月坝村的曾端香相识并相恋了。听说他们要组建家庭，肖桂元的朋友好心好意劝他，曾端香刚死了丈夫，一个女儿才一岁多，还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你还年轻何愁找不到媳妇？但肖桂元心意已决。结婚时，许多乡亲都来喝了喜酒，曾月坝村的村支书拍着他的肩膀，“小肖，你肩上扛的是一条铁扁担，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
　　肖桂元吃过太多的苦，生活虽然艰苦，但他很满足。有人说，“你费心费力抚养大别人的女儿，等她们翅膀硬了却飞走了，你亏不亏？你得想办法让两个女儿改成你的姓。”可肖桂元却说：“孩子是孙大哥的骨血，还是让她们跟着父亲姓吧。”接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瘦瘦的胸脯，“当着大家的面我表个态，两个孩子我会当自己的亲闺女看，有我肖桂元一碗饭吃，绝不会让她们饿着。”曾端香看着自己的丈夫，眼里泪花晶莹，她很庆幸自己找了个好人。
　　进门不到4年，曾端香又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一下子又多出了两张口要吃，日子过得有点紧巴巴的。夫妻俩能省的就省，节约着每一分钱。到兰溪镇，有十多里路，他们总是走着去，舍不得花块把钱搭车。万美兰是曾端香要好的朋友，对于她的俭朴心里最有数，“进一趟城，如果你能劝得端香吃一碗面，我一定吃两碗，还买条裙子。”美兰的“小气”是出了名的，比起曾端香，她也是自愧不如。但夫妻再节省，也绝不亏待几个孩子。农家女人就有这样的本事，一件土布，照样把女儿收拾得熨熨贴贴，清清爽爽，走出去，一点也不逊色于乡村其他孩子。
　　但就是这样省，日子还是有点入不敷出，肖桂元就琢磨着出去找点事做。1984年，肖桂元肾结石开刀，休息不到1个月，他就出去做泥工，结果从墙上摔了下来，把腿都摔断了，躺在床上两个多月，全靠曾端香一人操持着这个家。此后两年，肖桂元不能出去做事，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是能够想象得出的。夫妻俩到如今还念叨着别人对自己的好。快过年了，他们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也只找到了八毛钱。看着人家都忙着称肉打酒，自己家冷火没烟，夫妻俩暗自垂泪。他们的窘迫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他就是李秋和。腊月二十八，他家杀年猪，他特意提了三斤后腿肉、一个猪头送了过来。夫妻俩死活不肯要，李秋和放下肉来，“大妹子，算你赊的账，大哥先把钱记着，等你有了再还给我。”钱是早已还上了的，但人情债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这样的日子也不能平静。没多久，大女儿和二女儿哭哭啼啼跑回来，“爸爸，他们说你不要我们了，要把我们送人，这是真的吗？”看着两个女儿哭得梨花带雨般，肖桂元心痛得不得了，“娃，别怕，只要爸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扔下你们不管。你们都是爸的心肝宝贝，爸绝不让你们受任何委屈。”两个女儿这才破涕为笑。
　　都说继父难当，可肖桂元和他的女儿相处得非常融洽。“掌心掌背都是肉，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每次进城，肖桂元总要给孩子买点东西，从来就是每个孩子一份，不分任何彼此。现在，几个女儿已经出嫁，只要有时间，她们都会回来看一看。看到全家那么幸福地聚在一起，邻居们都说肖桂元好福气，有几个懂得心疼人的好女儿。女儿就反驳，她们有幸遇到了个这么好的爸爸，是他从一开始就给了她们完整的父爱和一个温暖的家。

　　　　　　娘啊，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温冬秀是个苦命人，她一连生下了好几个儿女，结果只剩下曾端香一人。看到岳父岳母住在一个茅草屋内，肖桂元就和妻子商量，要把老两口接过来一起生活。但老太太死活不同意，“你们一家子六个人，开支不小，我们现在还能照顾自己，就不麻烦了，过两年再说。”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着，一直到1991年。那年的阴历四月十六日，68岁的曾普生老人一头栽倒在菜地里，被人发现抬回家时，只剩一口气。等肖桂元夫妻赶到，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看着年迈的妻子，曾普生的泪水就像泻闸的河水涌了出来。“爸，你就放心地去吧，有我和端香在，一定不会让娘受苦的。”曾普生把妻子的手递给肖桂元，闭上了眼睛。
　　送走了岳父，肖桂元和妻子就去接温冬秀老人，但老人顾虑重重，一来怕给他们增加负担，又担心与晚辈生活习惯发生冲突。肖桂元对年迈的岳母只说了两句话，“我打小娘就过了，您就是我的娘。以后煮饭，多放一把米，多加一碗水，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少了娘的那碗饭。”然后，肖桂元把几个孩子叫到跟前，一个个作出保证，“天大地大，娘老子最大，都会好好孝敬自己的外婆。”
　　刚来的几个月，温冬秀还有点拘束，显得小小心心。肖桂元见了，心疼得不得了，他一把抓住岳母娘的手，“娘啊，你就把我当自己的儿子看，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能做到的我想方设法满足你的心愿。”相处久了，温冬秀看到肖桂元心诚，就像自家人一样放得肆了，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笑声。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1996年。阴历的十二月二十三日，温冬秀老人正在帮肖桂元打扫房子，准备过年。突然她感觉到心闷得慌，还没来得及坐下，就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昏迷半个小时后，才睁开眼睛。让人焦心的是，她已经变得不会说话，问她什么都记不清了。只有小外孙海斌站在她面前，她才露出笑脸。医生诊断为脑血栓中风，夫妻俩急得哭了起来。
　　为了把老人伺候好，肖桂元和曾端香抱着铺盖和老人住到一个房间里。为了能让卧病的老人不受罪、少受罪，夫妻俩想尽了办法。当时正是寒冬，曾端香亲手做了四十多个又大又厚的垫子，里面塞上崭新的棉花，暖和得很。不论老人尿湿多少次，总有干净的垫子撤换。隆冬腊月，天气冷得很，池塘里的水透骨地凉，夫妻俩的手被冻得开了坼，可以看见一丝丝的红肉。几个女儿心疼得不得了，特意进城去买回厚厚的橡皮手套。阴天拆洗的垫子晒不干，他们买来大大小小的烘笼、火箱十多个。
　　老人在炕上躺了70多天。这70多天里夫妻俩没安心睡过一个觉。老人生病前身体很好，有120多斤。曾端香根本就扶她不起，大大小小的事主要靠肖桂元做。每天都要给老人翻几次身，端茶送水，接屎接尿。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麻烦的是喂药。药有点苦，喝过几次，老人就怎么也不肯喝了，就得哄小孩子一样，每喂药一次，就像打一次架，累得汗水直流，更可怕的是，弄得床上到处都是，得马上清洗。时间一长，肖桂元就看出了点门道，只要老人一动，他就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了。这种默契，是长期共同生活形成的，是对夫妻俩艰辛付出的回报。

　　　　　　奇迹，瘫痪了的老人自己吃得饭哒
　　肖桂元对岳母的好，他的那些乡邻都看在眼里，打心里佩服。汤建元在外面做生意，每次回来和乡亲们聊天，总会听到他们说起肖桂元的事，“做到这个份上，挺不容易。”“他的心好细的，有时连我们这些做女人的都没想到。”一句称赞又怎能道尽夫妻俩十多年的艰辛付出。
　　生了病的人，脾气都很怪。老太太一会对他说，想吃点米汤稀饭，特意给她做了一大锅，又说这稀饭太烫，想吃点别的，听说方便面好吃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农村里卖方便面的不多，肖桂元跑到村头两三里路远的店子买来方便面。结果老太太又改变了主意，还是那红米饭南瓜饼好吃。一天折腾来折腾去，连女儿曾端香都有点嫌麻烦，肖桂元仍然乐呵呵地说：“娘，您想吃点啥尽管说，只要我桂元能办到就一定照着吩咐做。”
　　怕老人躺在床上不舒服，只要天气好，肖桂元就总是要把温冬秀老人背到外面来晒太阳。怕老人寂寞，他总会事先把邻居家的大娘、大爷喊过来陪陪岳母。现在已经是80多岁的李品元、68岁的曹乐元、曾志良等都是他们家的常客。来了，肖桂元点烟的点烟，倒茶的倒茶，还总忘不了到店里买点好吃的东西。肖桂元还放了一台电视机在温冬秀床头的书桌上，老人想看时，只需轻轻一按就可以了。老人没有读多少书，看电视就显得有点云里雾里，肖桂元和曾端香就当起了义务解说员。一本本花鼓戏，一段段黄梅唱腔在他们的耐心解说下，老太太慢慢也能听个明白。
　　温冬秀特别爱干净，隔不了两天，肖桂元就嚷嚷着要给娘洗个澡。曾端香平日也是体弱多病，要搬动一个120多斤的老人不是容易的事。洗澡的重任就大部分由肖桂元担负起来。温冬秀觉得不好意思，死死地抓住裤子不放。肖桂元眼圈一红，“娘到了这个份上，怕什么，您就把我当成亲生的，儿子给娘洗澡，这又有什么？”温冬秀就变得安静了，任凭肖桂元给她细细地擦洗。生怕水烫，肖桂元事先总要用手先试试水温，觉得刚好了，才放温冬秀下去。老人瘫痪在床长达10年，她的身上连个疹子都没生，走进她住的那间房子，是一阵淡淡的清香味，肖桂元隔不了多久就给老人用菖蒲、艾叶、枫球子熏过。温冬秀逢人就说，“女婿好啊，比自己的闺女还心疼人。”
　　受父母亲的影响，4 个孩子对老人都很好。肖海斌，现在也是个大小伙了，但他一直乐此不疲地做着一件事，那就是给外婆剥虾子。快90岁的人了，牙齿还很好，喜欢吃龙虾，总是小海斌帮她把刺和骨头剔除，然后用调料蘸一下，再递给外婆。老人则安然地享受着小外孙的这份盛情，眉眼都笑成了一朵花。已经出嫁的3 个女儿，每次回来 ，都要给外婆带点东西，蜂蜜、香蕉、红薯粑粑等。那些她们自己舍不得买的，也要挑些送给外婆，草莓、红提、香梨，绵绵爱意在三代人之间传递。
　　在肖桂元夫妻的精心照料下，温冬秀的身体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先是说话变得清晰，接着左手恢复了知觉，可以慢慢地自己用勺子吃饭，最后，竟然可以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慢慢坐了起来。
　　在兰溪蒋家塘、胜利、曾月坝村，随便问一个人，说起肖铁匠，说起肖桂元，他们一定会用那种赞许的口气告诉你，“是他呀，那我知道……”74岁的邻居张伏珍这样评价他，“肖桂元啊，那真的没得讲的，他那90 岁的岳母要不是他，只怕骨头都打得鼓响了。”温培修是曾端香的舅舅，住在兰溪八字哨镇，过世时夫妻去吊了丧。那些帮忙的听说肖桂元来了，都来看，“啧啧，那个人就是肖桂元，他对岳母可好了……”就是这么朴实的话语， 却从中可以见出一个大爱的肖桂元。
　　肖桂元依然在默默地付出爱心，照顾年迈的岳母，操持着一家人的生计。儿女们受他的影响，已经学会了如何好好地去爱别人。“父亲，不说别的，至少他给我们作出了榜样，对家人的真诚，对老人的一片孝心，对事业的永恒地追求……”“他是个真正的有情有义的男子汉。父亲树起的这面爱的旗帜，我们一定会接过来，并永远传承下去。”